透过数学看生活

“十年了。我呼吸着微软的空气生活了十年。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再见。……”

车开在上班的路上。路上有一点湿，路两边的树上没有叶子。天空还是西雅图冬天典型的阴沉。手摸了摸胸前的领带——从到工作第一天开始，这还是第一次打领带上班。一边开车，脑里一边闪现昨天同事们的告别信——

“是时候给微软说再见了。感谢大家和我一起在微软度过了八年的快乐时光……”

“亲爱的朋友们，在微软工作了十二年以后，我到了离开的时候……”

“震惊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对微软我太难说再见了……”

正想着，车已经开到公司停车场，于是下车往办公室走。空气里漂浮着肃杀的气息。远远看见前面一个人正往车后备箱里搬东西。渐渐走近，看清是我的同事提姆。提姆身边手推车上放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纸箱，一个一个地往车后备箱里搬。看我走过他看了我一眼，我也看了他一眼，大家都没有说话。我继续往前走。这才相信昨天，09年1月22日，微软总裁致全体员工的信原来是现实——

“……作为重整的一部分，我们将在研发、市场推广、销售、财务、法律、人力资源和IT部门裁员5000人，其中1400人今天宣布。……”

我早上收到总裁这封信标题为“重组资源，降低成本”的信不久，消息就上了各大新闻网站科技版头条。许多网站评论道：“微软公司建立33年来首次裁员！”

正好这天我没有去上班，不知道当时同事们有何反应。只有隔岸观火一般靠查电子邮件来知道进展——

中午，我又收到发给“娱乐与设备”部门全体员工的信，说我们部门要“跟随公司调整战略方向”，“调整资源分配”。下午又查信时一下多了三封加密邮件，是部门下面由大到小三层主管发的。心里略感不妙。正在找解密软件，信箱里又出现了我同项目组的同事麦克的信：

“感谢这段愉快的日子，但是我要开始新的历程了。我离开公司后的联系方式是……”

心里一惊。马上上facebook，只见另一个同事马克在主页上写道：“今天太衰了，得喝点啤酒”。又见他的朋友给他留言：“马克，祝你早日找到新工作！”

我和麦克、马克在同一个项目下工作，属于关系最近的同事。加上主管的老板杰夫，我们四个人组成一个项目小组。正想着老板杰夫，信箱里突然又来了他的一封信：

“……11年来我一直把微软当自己的家。明天之后我却要不属于这个大家庭了……”

当时想：老板竟也被裁了。皮之不存毛将焉附，我们组看来全军覆没了。明天穿得好点去上班吧，一定是我最后一天了……

划卡进门，走过熟悉的走廊到自己办公室。楼道里很多同事在收拾东西。看了一遍自己的办公室，就往老板杰夫那里走。来到老板办公室，老板也在收东西。我作出平静的样子看着他，等他说话。

老板见我不说话，继续收东西说：“你不知道今天是我最后一天？”

一边说，一边把桌上的几个相框往纸盒里放。相框里是他老婆和大小女儿的照片。看了他女儿的照片我又想起了同事的孩子们……

因为做游戏的缘故，我们楼里有好多玩具，同事们特别喜欢带小孩来办公室玩。特别是一到万圣节，同事们就把自己两三个孩子带到办公室，给他们穿上王子公主蝙蝠侠蜘蛛侠的衣服，吊着气球在办公室来讨糖果。最壮观的是干了8年的汤姆带来的家庭军团：他一共有五个小孩。

记得老板以前经常牵着自己的小女儿到办公楼里来溜达。他上司的上司，大老板看到了，就会抱抱孩子，高兴地说：“你跟我同事10年，你女儿是我看着长大的。看手下们的孩子一个个长大，才是我工作最大的乐趣。”

三个月前老板又多了一个女儿。现在他突然被裁掉了，不知道他三个月的女儿怎么办呢？还有别的拖着孩子的同事，有多少被裁了呢…… 

把视线从老板家照片上移开，我对老板说：“我知道。”心想，面前的他今天之后就再也不能进这栋楼了。但前天晚上他还在彻夜加班呢……

回想一直到裁员前一天，我们都没感到多少预兆。号称这个圣诞XBOX销量喜人，而且据称经济越萧条娱乐业越繁荣，于是大家沉浸在盲目的安全感中。

一个月前部门宣布，从1月22日开始网络维护，所以各项目组尽量在22日前完成主要工作。年初老板给我们订计划说：1月21日前我们要把大部分活儿干完。

到了裁员宣布前一天，老板说：明天网络维护，今天晚上得要把事情赶完。于是他加班工作到凌晨才回家。谁知第二天来上班，却发现自己被裁掉了……

我站着看着老板，等他再通知关于我的消息。办公室玻璃门外一个同事抱着纸箱走过来。他走过门口的时候对我们点点头。正是有五个小孩的汤姆。我们看着汤姆走过去。老板还不说话，我便说：“我来等你告诉我我也是最后一天。”

老板愣了一下，停下来对我说：“你不知道？你的工作还在。”

我呆了一下，吼道：“这样不公平！你都干了11年了，而且还有老婆孩子……”

老板淡淡笑着说：“我们这里不看这些。”  (“That's not how it works here”)

然后说，裁员的名单是大老板定的。他一脸坦然，我发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笑着安慰我说：“这种事情在这儿经常发生。”

……说了一些祝福的话，我最后说：“……很高兴能与你一起工作……”

“谢谢，我也是。”他张开双手，跟我拥抱一下作为道别。

拥抱之后他说：“孩子，这就是美国。”说的时候眼睛慈祥得像父亲一样。

我看着他，突然间似乎更明白什么是资本主义了。

走在回自己办公室的过道上， 将走和留下的同事们在走廊上围成一圈，互相说着鼓励和安慰的话。大家说，这是微软创建以来第一次全公司裁员。

就这样微软流出了33年来第一滴血。这在别的公司早少见多怪了。资本主义的巨兽们身上，流血的事情时常发生。却不知道巨兽自己认为流出的是血，还是排泄物。

我回到办公室，隔着玻璃墙，看到将走和留下的同事们在外面围成一圈。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，透过玻璃看到他们的身影觉得迷糊。门开了，隔壁组的老板径直走进我办公室。他关上玻璃门，坐下，对我说：“大家都很难过。你老板是好人。我也失去好多老同事。大家会想他们的。”我点点头。他接着说：“过去的过去了，我们也要继续前进。上面决定我来接管你们组的项目。熟悉这个项目的人只剩你一个了——”我又点点头，努力不让目光漂移到玻璃外的人群身上。他继续说道：“那现在我们讨论接下来怎么做吧。”

落地窗外雪花在飘，一个人的房间很空旷。雪花飞得杂乱，飞行的轨迹散乱的没有目的没有头绪。2008年最后一场大雪覆盖了这个西雅图远郊村落，视野里整个世界是灰蒙蒙的一片白。窗外阳台下有片树林，挡住山下的公路。树干里的间隙间或透出车子的影子，车在雪路上游泳一样地爬行。窗外的世界听不到一丝声音，安静的房间里嗡嗡嗡嗡暖气响个不停。

2008年大约也是在大雪里开始。春节在大雪的空隙里穿过广州拜过老师回到重庆，迎面而来又是一次文化休克。幼年的老面孔里耳边尽是插不上嘴的话题。东方气质的神态，面部肌肉已经不熟悉。想回报以一笑，表情里山姆大叔熏陶出的招式隐藏不去。以为默契的邂逅，相对而坐却无话可说。乡音还是乡音，重庆还是重庆，而我却变了。

告别雪里的中国再来到西雅图。街上办公室里基因不一样的面孔，让我居然觉得亲切。他们对我熟练地一笑，我也熟练地笑着回应。发现笑的方式也要看基因的，发现熟练的美式笑容放在我脸上总不合适，就像选衣服要看人的身子。美国人的笑，到位，卖力。眼睛要睁得亮晶晶，脸颊两边肌肉把脸猛往斜上提。嘴被绷成月牙形，嘴角两边领带打结一样堆出两座肉山。那是米老鼠一样的招牌笑容。看自己的照片，跟大多留学生一样，笑的发力方式在向那样靠拢。笑的方式的确要看基因的。勉强肌肉向不适应的角度用力，总会有种藏不住的扭曲。

幸而身边有一群中国式的笑容陪伴。生日的象棋。周末的游戏。加班到深夜也到我办公室来助兴。国内没落的娱乐方式，在这里却给生活带来好多生气。下雪的时候，无处可去，却总能找到些风景。

2008年最猛烈的雪来自华尔街。那是酝酿了很久很久的积云。大雪摧毁高楼的消息不绝于耳，惊慌的人们彷徨雪会往哪里去，下一个被雪埋住的可能就是自己。只有羔羊一样等待着，一起祈祷云开，雪停。

雪里的圣诞总是相会的时候。朋友们纷纷离开西雅图，去跟远方的另一位团聚。一个人呆在家里，倒也可以平静地享受雪景。偶尔也想，雪的后面兴许也藏着神奇的邂逅。

游离的思维回到当下，眼前又是满世界的白茫茫。空荡的房间里只有暖气声音在嗡嗡作响。不知不觉，靠着窗已经呆站了好久，外面的世界没有声音，只看见窗外雪花静静飘着不停。

本故事纯属yy，如有雷同，纯属巧合。

话说Gambol的马桶公司尽管年利润突破了100亿个烧饼，Gambol在缠丝兔争夺战中仍然败给中国猪肉总公司总裁毛血旺。Gambol心灵受到很大伤害。

爱情来了(中)：回锅肉

于是Gambol开始业余时间以“颓废男”为笔名，在各街头无名小报上发表愤世嫉俗文章，以骂街为乐。从中Gambol竟找到乐趣，一发不可收拾。
不久“颓废男”就凑出几部专辑：《颓废男杂文集》，《颓废男诗集》，《颓废男故事集》。这些作品通过一些三流出版社出版。

因为“颓废男”的文风十分颓废，重庆街头小报联盟在年度八卦人物评选中，一致通过让颓废男当选“重庆市第一衰男”。评语是：一个人能衰到这境界，也不容易啊。

Gambol怕暴露马桶公司总裁的身份，没有现身去领奖，只以颓废男的假名写了一篇《生活本来就这么衰》感激了这个封号。大家对于这一年的“重庆第一衰男”评头论足了一阵，随后也就淡忘了。

一天Gambol在马桶公司处理公务，顺便也查了一下假名信箱"重庆第一衰男@hotmail.com"。一向空空的信箱里竟然有了一封信。信的内容如下：

重庆第一衰男：

你好。我叫回锅肉。

我生在山沟里。我从小就没有外公外婆，因为我妈妈的爸爸妈妈也是我爸爸的爸爸妈妈。我爷爷的爸爸妈妈也是我奶奶的爸爸妈妈。

我家里不喜欢女娃。我五岁的时候被我爸爸把头按进开水里。我的脸被煮了，后来就一直是煮过的样子。我的一只眼睛也没有了。

我八岁的时候左脚被打瘸了。

我十五岁的时候，进城里打工右手被机器砍断了。

后来我就到发廊里当小姐。已经做了五年了。

我看了你写的文章，觉得挺好，但是你不用那么颓废。我觉得生活其实挺美好的。我一直都还是挺快乐。虽然有时候当小姐挺辛苦的，我还是相信好日子总在后面，要好好争取。

希望你能振作不那么颓。如果钱不够，我一月当小姐赚100个烧饼，可以分给你20个。

回锅肉

Gambol感动之极。把信又读了一遍，竟然鼻子一酸，哭了出来。Gambol心想，能遇到回锅肉这么好的女人，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。暗下决心，一定要把回锅肉追过来当女朋友。

于是Gambol对回锅肉展开了追求。

(to be continued...)

马桶公司实力日益壮大。Gambol成为了知名企业家。

男大当婚女大当嫁，Gambol开始寻觅另一半了。

爱情来了(上)：公平交易

Gambol来到全国最大的婚介网站“公平交易.com”。

“公平交易.com”是国人公认的最成功的婚介平台。目前在国内发达城市的新婚夫妇中，有90%是通过“公平交易.com”喜结良缘。

Gambol花3000个烧饼注册成为了白金级会员。于是有客户代表上门对Gambol进行使用向导服务。

客户代表对Gambol说：

我们“公平交易.com”的核心经营理念是“一分钱一分货”。

“我们网站上注册用户有两种，一种男用户，一种女用户。男用户的重要指标是“购买力”，女用户的重要指标是“销售价”。

男用户可以在女用户头像上点“买进”。女用户可以在男用户头像上点“卖出”。接到“买进”或者“卖出”邀请的用户可以查看对方的销售价和购买力，决定是否接受交易。一旦接受，即为“成交”。“成交”以后的五秒钟内，“公平交易.com”会通过政府网络帮这两位用户完成结婚登记手续。24小时内特快专递就会把结婚证送到两位用户手上。

Gambol说，那不是赤裸裸的财色交易吗，爱情都到哪里去了。客户代表说，都什么年代了，还那么幼稚。又说：你自己就是一卖马桶的，喜欢钱的你看不上，不喜欢钱的又看不上你。

于是马桶公司总裁Gambol花一整天的时间完成了个人信息登录。这其中递交信息无所不包。

通过网站算法的精确换算，Gambol的总购买力为：1亿5千万个烧饼。

根据销售价，“公平交易.com”把女用户分成如下级别：班花，排花，连花，营花，团花，师花，军花，集团军花。各等级女用户销售价为：营花一亿个烧饼，团花10亿个烧饼，师花30亿个烧饼，军花100亿个烧饼。

Gambol 此时只能对“营花”级用户点“买进”。“团花”级用户不理Gambol。Gambol很不甘心。“公平交易.com”对Gambol的购买力做了分析，分析指出提高购买力的最好方法是增加马桶公司的年利润。于是Gambol化悲痛为力量拼命壮大马桶公司。不久马桶公司年利润达到了15亿个烧饼。此时“团花 ”级用户开始在Gambol头像上点“出售”了。Gambol见到“师花”级用户更不错，于是继续奋斗。Gambol公司年利润又达到了40亿个烧饼，很快Gambol开始收到“师花”级用户的交易邀请。这时“军花”级用户头像旁的 “买进”按钮在Gambol的系统上是灰色的。Gambol继续壮大公司，终于马桶公司年利润突破100亿，“军花”级用户旁边的“买进”按钮也可以点了。

Gambol看上了军花级女用户缠丝兔。于是在缠丝兔的头像上点了“买进”。

不料中国猪肉总公司的总裁毛血旺同时也对缠丝兔点了“买进”。于是两人产生了竞争。Gambol和毛血旺势均力敌：毛血旺比Gambol身高高出1厘米，Gambol脸上的痘痘比毛血旺少2颗；毛血旺数理化综合得分比Gambol高5%，Gambol本科期间GPA比毛血旺高0.1；Gambol爸爸比毛血旺爸爸的官大两级，毛血旺爷爷的爷爷比Gambol爷爷的爷爷爵位高三级；Gambol家的使用面积比毛血旺的大20平方米，毛血旺家的游泳池比 Gambol的大10平方米；毛血旺的公司年销售一千万吨猪肉，Gambol的公司年销售一亿个马桶。

经过“公平交易.com”的核心算法分析，所有这些参数被折合出来综合比较。最后的比较结果是，Gambol的购买力比毛血旺低了100个烧饼。公平交易.com 给顾客缠丝兔生成了各因素汇总表，汇总表末尾的参考意见是：毛血旺比Gambol更合算。于是缠丝兔选择了毛血旺完成交易。缠丝兔和毛血旺马上结婚了。

爱情受挫，Gambol很是伤心。

(to be continued...)

那天早上Gambol收到老爸发来的MSN消息：

     5/11/2008  11:52:29 PM  Pingqing  Gam  重庆地震了,全部向楼梯跑,我也跑了.再见.

万幸的是：

1. 三小时以后老爸又发信息来报全家平安。

2. “我也跑了”消息发过来的时候，Gambol已经睡着了。睡醒了以后连着报平安的消息一起看到了。如果恰好看到了老爸说“我也跑了”又没有下文了，Gambol将度过迄今为止人生中最难熬的3个小时。

四川北面居民的亲人们没有Gambol那么幸运。他们地震中的亲人可能连“我也跑了”的消息都没有机会发出。他们经历了几十倍于3个小时的等待。随着时间流逝生还希望渐渐渺茫，Gambol只能加入祈祷的队伍，和大家一起期盼天上无形的力量赐予灾难中的人们奇迹。 Bless~~